半夏小說

第155章 天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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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天塹

清晨的光線還沒完全亮透,容寄僑就已經醒了。

她躺在床上,盯着頭頂那根橫梁發了好一陣呆,才慢吞吞地坐起來。

容寄僑洗漱完出來的時候,王翠芬已經在竈房裏忙開了。

鍋鏟碰着鐵鍋邊沿叮當響,炒米粉的焦香順着門縫往外鑽。

“奶奶,不用弄這麽多,我倆随便吃點就走了。”

王翠芬的大嗓門傳出來:“大清早的空着肚子趕路,到了城裏不得餓暈在半道上?”

容寄僑沒再勸,轉身回屋收拾行李。

兩只箱子已經被段宴提前碼好了,大的那只擱在門口,小的旅行包挂在拉杆上。

她在屋子裏環顧了一圈。

牆上那幾張泛黃的舊報紙還是老樣子,邊角翹着,底下的灰泥露出來粗粝的紋理。

床頭櫃上擱着她昨天摘回來的一小把野花,插在一個搪瓷缸子裏。

她盯着那把野花看了兩秒,轉身離開。

吃過早飯,兩人約了車離開。

面包車颠簸着駛出來。

車窗外的山一重接着一重地往後退,越退越遠。

從村裏到鄉鎮,從鄉鎮到縣城,從縣城到最近的機場。

一路輾轉折騰,等兩人真正坐上返程航班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了。

到了京城,下飛機。

容寄僑的腳都坐麻了,慢吞吞的跟在段宴後面往外走。

明明沒有離開幾天,但卻像是離開了很久很久一樣。

出了到達大廳,段宴拐去旁邊一家連鎖奶茶店的櫃臺,買了一杯容寄僑常喝的楊枝甘露。

等到踏進屋子,夜已經黑透了。

容寄僑站在玄關處換鞋。

茶幾上擺着段宴喝過的那只空酸奶瓶,沒來得及丢。

陽臺的晾衣架上挂着幾件段宴的T恤,在夜風裏微微搖擺。

廚房的門半敞着,竈臺上擱着一袋沒開封的挂面和一瓶老乾媽。

這幾天段宴一個人在家的生活痕跡,就這麽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各個角落。

段宴已經把兩只箱子搬到了卧室門口,正彎着腰拉開拉鏈,準備把裏面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歸置。

“你先去沙發上歇着,我來收。”

她就端着奶茶杯子,靠在餐桌邊上,看着段宴蹲在地上翻行李箱。

段宴把她的換洗衣服抖了抖疊好,正準備往衣櫃方向走,忽然想起什麽。

“對了,駕照的事你想好了沒?周總說公司旁邊有個合作的駕校,報名費可以走公司福利。”

容寄僑的手指在奶茶杯壁上畫了個圈,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。

“再等等吧。”

段宴沒有追問。

他繼續翻箱子底層那些雜物。

幾包王翠芬塞的土特産,一袋用報紙包着的臘肉條,還有一個老舊的平安鎖。

他偏過頭,朝容寄僑的方向晃了晃。

“這個放哪兒?”

容寄僑走過去,伸手接過:“我揣着就好了。”

“你奶奶給你的?”

容寄僑的指節微微收緊,捏着平安鎖。

“嗯。”她點了一下頭,她沒有解釋更多。

容寄僑站在原地,沉了兩秒。

“家裏關了好幾天,有點悶,我去陽臺透透氣。”

容寄僑推開陽臺的玻璃門,走了出去。

對面小區的燈火密密麻麻地亮着,空氣沒有山裏的清新冷冽。

蔓延着一股燥熱。

容寄僑把雙臂交疊擱在陽臺的欄杆上。

她從兜裏把手機摸出來。

拇指在通訊錄裏快速翻動,劃過一串串名字和號碼。

最終定在了一個之前撥過的號碼上。

段守正。

她忙前忙後,還去賄賂人,不讓段守正先知道真相,不就是為了能多拿點分手費。

臨到頭來,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。

容寄僑咬着下唇,撥了出去。

那頭就接通了。

“誰。”

“是我,容寄僑。”

“哦,你。”段守正的語氣稍微緩了緩,“回京城了?這麽快?”
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啞。

“我明天能見您一面嗎?有、有些事情想當面跟您說。”

她原本在腦子裏打好了一大段腹稿。

關于段宴的身世,關于那份DNA鑒定報告。

可話到嘴邊,她隔着陽臺那扇透明的玻璃移門,看見了屋子裏的段宴。

他正站在廚房門口,側過身朝她的方向比劃了一個“吃飯”的手勢。

五根手指捏在一起往嘴邊送了送,配合那張毫無表情的冷臉,顯得莫名有幾分滑稽。

容寄僑盯着那個手勢,喉嚨裏原本已經湧到嗓子眼的話,像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往回摁了一截。

她把嘴抿成一條線。

段守正在那頭等了幾秒,沒聽到下文。

“有話就說,別不是終于想通了,打算抱老頭子的大腿了?”

她張了張嘴,本想反駁,但又怕說多了暴露太多情緒,只能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。

“算、算是吧。”

反正明天才見面,明天說也是一樣的。

段守正的語調裏透着一股逗弄晚輩的得意。

“我就說嘛,臭丫頭嘴上硬得跟石頭似的,這不還是識趣了?行,明天見面,你說個地方。”

容寄僑腦子裏一片漿糊,哪有心思挑餐廳。

“您來定吧,我無所謂。”

段守正也沒客氣。

“城南有家私房菜,叫順意居,明晚七點,別遲到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還有什麽要說的?”

容寄僑攥着手機。

“沒了。明天見。”

電話挂斷。

容寄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,盯着那塊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好幾秒。

屏幕上映着她自己的臉,眼眶微紅。

她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睛,确認沒有什麽多餘的痕跡,才拉開陽臺的玻璃門走回屋裏。

段宴問她。

“想吃什麽?”

容寄僑把手機揣回褲兜。

“都行,你決定。”

段宴:“出去吃吧,那去上次那家川菜館吧。”

兩人出了小區,段宴開車。

天黑得晚,但這個點已經徹底暗透了。

沿街的霓虹燈和路燈把馬路兩側照得流光溢彩,光影明滅,這座鋼鐵叢林正展露出了它最割裂的底色。

對于那些生來就站在金字塔尖的上位者而言,這裏是永不落幕的不夜城,是紙醉金迷的極樂場,他們鼻尖是永不落下的高級香氛。

對于絕大多數的芸芸衆生,京城不過是一個起早摸黑、勉強維生的巨大磨盤。

他們擠在疲憊的早晚高峰裏,嘴裏算計着柴米油鹽和一日三餐,恨不得把一個鋼镚掰成兩個花。

明明頭頂着同一片夜空,生活在同一座城市,卻被金錢權力切割成了兩個互不相通世界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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